文章提出的核心概念是「法律拟制」——法律中的「意图」从来不是对人类心理状态的描述，而是一种功能性建构：通过推定、归咎甚至虚构来分配责任。刑法中盗窃后使用暴力「视为」抢劫、合同法中持续互动「视为」信赖，都是同一技术。斯坦福白皮书将这一思路延伸至AI语境：问题不在于AI是否真有意图，而在于将其行为「视为具有意图性」是否正当且能服务于制度目标。这一框架的核心价值在于——它让法律可以在不承认AI人格的前提下，将可预见的设计选择与损害后果链接起来。

14岁少年Sewell Setzer自2023年起沉迷与Character.AI上《权游》「龙妈」聊天机器人互动，逐渐脱离现实人际关系。2024年2月，他在与AI最后一次对话后开枪自杀。母亲Megan Garcia起诉Character.AI，指控其技术「危险且未经测试」——平台使用「令人上瘾」的设计增加用户参与度、诱导亲密对话，且未对未成年人实施有效保护。这是全球首例AI聊天机器人致死案，直接推动美国法院认定AI公司可能因输出内容承担产品责任，也催生了中国7月15日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

Character.AI在应诉时主张聊天机器人是「用户驱动的创造性表达的中立工具」——它仅响应用户提示，输出构成受保护言论。但法院从三个维度否定了这种「AI视为法律上被动」的框架：①强调系统的动态生成、语境维持和适应性构成「行为」；②被告「知道或应当知道」用户可能发展情感依赖，损害可预见；③拒绝将缺乏意识视为决定性因素，聚焦「设计部署是否创造了不合理风险」。法院通过将产品分析重构为「设计架构-可预见信赖-优化目标」三个功能性支柱，在法律上为AI归责打开了新通道。

2026年7月15日，《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正式施行，全球首部专门针对AI虚拟陪伴、情感拟人交互的国家级法规落地。核心红线包括：严禁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伴侣、禁止情感操纵、强制亮明AI身份、连续使用超2小时弹窗提醒、情感互动数据不得擅自用于训练。大厂已提前完成合规切割——字节豆包、阿里通义千问、腾讯元宝相继下线用户自建智能体功能。新规本质是将焦点从「AI是否具有意图」转向「设计者如何管理可预见的信赖风险」，与斯坦福白皮书提出的「幽灵代理人」框架高度吻合。

随着AI深度介入商业决策与私人生活，当事人开始将AI生成内容作为诉讼证据提交。但法院的审查规则尚未统一——上海宝山法院在一起地暖纠纷中明确，AI回复所引资料若主要来自营销信息、产品介绍等非权威源，无法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更棘手的问题在于：当AI系统本身成为「证人」时，其算法黑箱如何穿透？北京和深圳已开始在自动驾驶领域探索「过错推定原则+AI司法鉴定」的联合认定机制，这对所有AI部署场景的合规举证责任具有引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