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库帛书三卷并非简单的历书或兵书，而是战国时期一套完整的"天人感应"宇宙操作系统：《四时令》用十二月神祇对应四时流转，将时间神格化；《五行令》把木火土金水与十二月宜忌绑定，指导什么时候能做什么事；《攻守占》则把天文历法直接映射到军事行动——攻城之前先看天时、方向、日辰。这种"顺天时以行事"的底层逻辑，是理解先秦诸子（尤其阴阳家与道家）思想起源的一把钥匙。

子弹库帛书被追回，依据的是2022年史密森尼学会的道德性返还承诺，而非具有司法强制力的国际公约。197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约和1995年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公约是当代追索的主要法律依据，但两公约均"不溯及既往"——不适用于1972年之前流失的文物。中国约1700万件流失文物中，绝大部分（如1860年圆明园劫掠、1946年帛书骗局）都踩在这个法律真空里，这才是追索工作真正的"天花板"。

与子弹库帛书历经79年被追回不同，清末帝师翁同龢后裔翁万戈，在2018年百岁生日时将183件家藏国宝（含《长江万里图卷》等孤本）无偿捐给波士顿艺术博物馆。此前中国文博机构曾多次洽谈回购，均被拒绝。翁万戈的理由是"为家藏而活，文物只要得到妥善保护，在哪都一样"。这一选择恰好暴露了文物追索的一个棘手分岔：当流失文物处于私人合法收藏序列时，道德呼吁和外交交涉都很难穿透财产权的壁垒。

第二、三卷回归后，国家文物局已明确将继续追索最珍贵的首卷《四时令》。但它目前藏于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史密森尼学会旗下），而非芝加哥大学的柯强档案中。此前返还曾依赖史密森尼2022年发布的"道德性返还"政策，但该政策是否扩展到赛克勒家族1966年购藏的这件战利品，尚未有明确答案。哥伦比亚大学学者虽公开呼吁"文物归属应基于历史正义"，但美方博物馆馆长表态仅是"深化研究合作"，归还前置条件并不明朗。

子弹库帛书能追回，决定性因素是李零教授等学者用数十年厘清了从蔡季襄到柯强再到赛克勒医生的完整流转证据链。但放眼更大范围——圆明园1860年被劫掠的约150万件文物，至今连一份完整的陈设档都没有找到（可能毁于大火或早已散佚）。法国2026年通过的新《文物归还法案》要求追索国提供"确凿的非法获取证据"，这个"确凿"对圆明园来说，恰恰是最大的绊脚石。